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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谈艺杂评] 唐汝询《述梦歌》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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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4-28 16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踏遍青山 于 2020-4-28 17:00 编辑

唐汝询《述梦歌》赏析
朱福生

        唐汝询《述梦歌》(有序):
       昔先人性乐幽居,植竹半亩,结庐其间,凿小池环之,斋前罗群卉,又垒土为台,高丈许,立亭其上,台傍作水槛,为垂钓处,前俯绿畴,每时卉吐芳,辄刈蔬贳酒,招所知相晏乐。忝以襁褓丧明,年十五即居竹间室卧起,未尝出户限,据梧讽诵,或通夜不寐。每风雨夕,竹声萧萧,似与哀吟相答响。居是室十二年始有家室累,稍涉风尘,又十八年而先人下世,此地成菜园矣。然每梦必至其处,屋室宛然,竟不知桑田之变,于是因梦兴慨而为歌。

       旅夜沉沉更漏起,梦魂忽渡申江水。池亭无异栖息时,竹声犹在虚窗里。
       阶前百卉競芳菲,垂条布叶拂行衣。水滨小阁无人住,澹宕东风时动扉。
       独上高台还伫立,因忆向来曾宴集。苍茫孤石青苔多,旧时覆酒痕犹湿。
       沉吟入户就床眠,文史纵横乱枕边。诵书小史今何处,黄鹂空自啼窗前。
       须臾似闻风雨作,庭鸟不鸣花尽落。萧萧竹树来悲声,响答清吟宛如昨。
       觉来枕席仍他乡,风木兴思空断肠。人间更变亦如梦,此地宁知菜圃荒。
       ——唐汝询《编蓬集后集》卷三

       【赏析】
       月色幽暗的夜晚,一座破落的庄园。主人公推开锈蚀的铁门,眼前是满园凋零的树木、几间倾颓的房屋。仿佛是蝴蝶梦里的镜头,女主人由此进入了那曾是富丽堂皇的往昔。
        唐汝询的这首《述梦歌》写的就是类似蝴蝶梦的场景。在旅途中的一个夜晚,诗人乘风而起,飞渡申江,来到他昔时的庄园。唐汝询在诗序中写到,他“年十五即居竹间室卧起”、“居是室十二年始有家室累”、“又十八年而先人下世”。父亲去世后,不到三年,此园荒芜。由此来看,他写这首诗时,已在四十八岁之后了。
       诗人写的是他父亲当年建造的花园。在《偕老园记》中,唐汝询说到:“偕老园者,先君子及先孺人偕隐处也。先君子少精时艺,为邑诸生,不第,年且艾,乃叹曰:‘人生行乐耳,须富贵何时。’即谢去诸生。郡之南为春申浦,渡浦四里许,五亩宅在焉。以其半筑室半为园。弃郡中屋徙居之。”他父亲早年也试图走科举之路,但是直到50岁,也没能考上,于是他父亲便决心放弃科举,回归园林。在春申浦南面建了一座园林,然后从松江城里搬到这座园林。
       他父亲精心构造了这座园林:“园之南,有溪曰梅家泾。凿池引水,北折以绕园。园之小,不能三亩。栽竹半之,半植杂卉。菊又半之,杂卉之外,树橙橘香橼之属,秋得其实,冬取其阴,望之森然苍翠之色,掩映数里。园之中,构精舍三楹,面花背竹,为读书处。舍之西,筑土台于溪侧,高可隐,结草亭其上,以望远,下为水槛,以观修鱼之出游。”
       他父亲便陶醉于这样的生活:“每晨起,一小童汲水,手自灌园。灌已,操一编坐竹下,课童,删草,培花及剪竹木之繁者,知有园而已,不问园外事也。林荀初抽,每虑其不为竹,欲烹食,市诸邻家。僮之黠者,窃园荀属邻父以售,先君不复知为已园物也。或以为告,先君曰,宁彼窃之,我不忍戕此新绿。所植卉,不求异,惟取先后不绝,尝曰,欧阳公云,我欲四时携酒去,莫教一日不花开。我无杖头钱以沽酒,而花朵在目,亦足了一生矣。”
然先君虽贫,每一花开,必邀亲友或邻僧奉觞其下,藜藿不饱,欢然自适也。至篱菊舒黄,编瓦为百馀筒,植菊,环书斋中,啸咏其间,或经月不出,曰诸花宜露,独此可延入室,真吾友也。先君虽寄情花竹,手未尝释卷,欲纂诸小说成一家言,以不得玄晏之藏而止。然手所抄录亦几盈箧矣。先君居是园三十年,亦时有乏绝,先孺人躬课婢纺绩以易粟,庶几梁孟之同志云。初,高祖北园公暨高祖母朱孺人皓首齐眉,绘北园偕老图,子孙罕有继者,至先君与孺人,俱大耋,始续。其庆,中翰顾仲方为图以赠,因以名园。
       他父亲在偕老园住了三十年去世。父亲去世之后,这座园林因无人经营料理,不到三年,这座园子就完全废弃了:“自先君见背,不孝兄弟糊口四方,不三年花木台榭,无一存者。”
       诗人经过这里时,看到眼前破败的景象,想起当年舒心的生活,就很伤心:“过之伤心,因书之,以示后人。”
       这篇《偕老园记》便是这首《述梦歌》的注释。《偕老园记》不仅介绍了园林的布置格局以及在偕老园的生活,其中也有大量关于他家庭的信息。而他《述梦歌》序的前半部分描写的便是偕老园,后半部分则是写自己在偕老园的生活经历。“先君居是园三十年”,唐汝询也在此度过了他从少年到青年的时代。他从十五岁住进此园,在里面呆了十二年然后成家(也即他二十七岁成家)。又过了十八年,他父亲去世。这和《偕老园记》中说的“先君居是园三十年”是一致的。我觉得,他成家后或许就独立生活了,没有和父母在一起生活。对唐汝询来说,他至少有十二年是在偕老园中度过的,也就是在他父母身边度过的。也是他无忧无虑、完全沉浸在读书写作中的。他在《酉阳舌琐·历叙丧明后读书》中记的“十七八倩人读《礼记》、《左传》。廿四岁注《唐诗解》,细读《尔雅》一编”,这都是在这偕老园中的事情。可以说,他的学问奠基是在偕老园完成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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